弃业医生日志:医院里最炫的段子手喜剧界最牛

日志 2019-03-21 18:18:50

  除了掀开医院这层神秘而肃穆的幕布,亚当·凯的更难得之处,是让我们看到了医生镇定自若甚至机械冷漠外表背后隐藏的天性——可爱,温柔,幽默,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儿。

  按:提到医院妇产科,或许不少人会想到2016年的国产纪录片《生门》,这部片子以生猛的镜头语言生命诞生现场,透过无数孕妇生产,展现了交替的震撼和迎接生命的喜悦。但是,如果我们换到医生的视角上,如果我们后退两步稍稍剥离开弥漫在生育现场的苦痛、、惊异的情绪,我们还能看到些别的什么吗?英国一位前妇产科医生亚当·凯(Adam Kay)的心历程,或许值得一听,因为一不小心就要落泪——主要是,笑到流眼泪。

  亚当是一位真正的医生,在伦敦帝国学院读完了漫漫6年医学院,而后在医院里了6年巨大的——他每周工作97小时,下班在停车场里睡着了第二天醒了接着上楼工作;拿着买不起房的可怜时薪,只比麦当劳临时工高一点点,但远低于麦当劳值班经理;浑身沾满海啸般喷发的各种人体体液,一周之内三次被别人的鲜血浸湿而只得扔掉(是CK的,15英磅一条,所以越工作越穷);救下人命一条得不到夸赞,只意味着下一摊活儿马上开始;女朋友受到连续,堪称一个“医学寡妇”或没有固定居所的吉普赛人。

  6年之后,亚当辞职,转行做情景喜剧演员去了。转行5年之后,他收到了英国医学会的一封信,他们说他的名字会被从医生注册名单里移除。他在飞速清理过往文件的同时,第一次重读了自己当医生时的日记——前辈们通常新晋医生养成写日记的习惯,通过记录临床经历培养出某种“反应性经验”。换句话说,亚当总结道,“我就像是医学界的安妮·弗兰克(只不过比她住得更差)。”安妮·弗兰克是二战中最著名的犹太者之一,著有《安妮日记》。

  翻看过去的执业日记,“在身体孔道里层出不穷的疾病花样和事无巨细的行政程序之间,”他猛然记起了医生职业生涯对他的和对他私生活的巨大冲击。“这么说吧,假如有人明确告诉我,我的任务是‘游到冰岛去出产前门诊’或者‘今天必须吃下一架直升机’,可能我完全不会为了得分而去挑战。“亚当说。“医生们想讲出自己版本的故事太难了(可能因为他们得一刻不停歇地工作),而且似乎根本不在乎作为医生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,”于是他决定不置身事外、,而是写出来了《绝对笑喷之弃业医生日志》(英文原名为《THIS IS GOING TO HURT》)一书。

  除了以令人捧腹的方式讲出了医生群体的,亚当在书中也不忘“炮轰”英国医疗体系。针对2015年英国对初级医生所颁布的新合同法,以及同年出现的大规模初级医生浪潮,他在书中写了《致卫生部长的一封》,大胆揭露了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存在的各种问题,结果书出版当日就被部长喊去谈话了。

  医院可以同时是悲剧和喜剧两者共同的舞台。除了掀开医院这层神秘而肃穆的幕布,亚当·凯的书更难得之处,是让我们看到了医生镇定自若甚至机械冷漠外表背后隐藏的天性——可爱,温柔,幽默,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儿,毕竟,亚当称呼他所在的妇产科是“小逼孩儿与逼科”的。

  到了2005年8月,我终于成了一名住院医生。刚刚当了12个月的医生,很显然我整个人还处于“实习”的状态,但到了这时候,“住院”的字眼毕竟被强塞进了我的头衔之中。也许这样做是为了让病人更有信心吧:毕竟我才25岁,却要用手术刀剖开他人的肚皮。此外,要不是职称改变所带来的小小的心,看到新的值班表时,我几乎要从医院楼顶上跳下去了。而且,我也没脸说自己“升迁”了,因为任何实习医生工作一年后都会自动变成住院医生,就像在麦当劳工作的人胸章上会多颗星星一样——不过我很怀疑,

  在薪资水平上,麦当劳叔叔可能比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大方得多。(作者注:我第一年的实习医生时薪是6.6英镑,应该比麦当劳的临时工略高,但肯定远低于当班经理。)

  我相信一个人真的有可能在技术上通不过住院医生这关,然后被要求重新来过,虽然现实中我并没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发生。请注意,我还算上了我的两位朋友,其中一个当住院医生时和病人在值班室里睡觉,另一个因为涣散,给一位青霉素过敏的病人开了青霉素,而不是扑热息痛。就连他们俩都过关了,所以谁知道发生什么样的事你才会被要求呢。

  从住院医生阶段起,你就要决定自己的专长方向。假如选择全科,你会继续在医院里待几年,在类似急诊、普通内科和儿科这样的地方轮岗,然后就能被派到社区里,穿上胳膊肘带补丁的呢子西装,被赋予不断向病人眉毛的。假如选择做医院医生,你还要多蹚几摊浑水才能决定最后的道。假如喜欢做外科医生,肛肠外科、心脏外科、神经外科、整形外科任君挑选。(不过整形外科通常是留给医学院里的橄榄球队员的,因为这个科除了锯骨缝皮之外没什么技术含量——我很怀疑所谓“他们选择了这科”,不过就是把手指放到墨水里,然后按了个同意的指纹。)

  假如不喜欢那么亲力亲为的工作,你在一般内科中也拥有许多选择:老年病科、心内科、呼吸科、皮肤科(选择这一科,你就选择了一种虽然有些令人厌恶但相对轻松的生活方式——皮肤科医生夜里出急诊的次数用一只长满鳞癣的老手就可以数清)。此外,还有一些介于内科和外科之间的科室,比如麻醉科、放射科、产科和妇科。

  我本人选择了妇产科——在医学院时它有个更迷人的名字,“小逼孩儿与逼科”。我本科论文写的就是这一领域,所以多少算是笨鸟先飞,假如有人问我患有抗磷脂综合征的母亲所生的早产儿通常有何特征,我都能回答得出来,然而尴尬的是从来没人问我。我最喜欢产科的一点在于,你接收的是一个病人,送走的往往是两个或以上的病人,这可比其他科室的得分率高多了(说的就是你——老年病科)。此外,我还记得上学时一位主治医生对我说:选择妇产科是因为它相对容易。“产科病房里只需要做4件事:产、使用产钳、真空辅助分娩,最后把你弄的这一团糟给缝上。”【注:在英国,大概四分之一的婴儿是通过产降生的。有些是事先计划好的(自愿剖),比如双胞胎、胎位倒置或者以前做过产手术;还有些是未计划好的(紧急剖),比如自然分娩失败、胎儿窘迫和其他危急情况。假如婴儿在分娩的最后阶段被卡住或者出现窒息,那就要进行“器械辅助分娩”,要么用产钳——类似金属材质的沙拉夹子,要么用吸引器——就是一种连接着吸尘器的杯状器械。你可能觉得我说得有点儿夸张,呵呵。】

  我中意妇产科的另外一点在于,它是内科和外科的混合——做实习医生的经历我,我最好不要有专长。我将有机会在不孕不育门诊和产房里工作——和帮助不能生育的夫妻以及接生婴儿比起来,还有哪个科室能给人更强烈的职业荣誉感呢?当然了,假如过程中遇到差错,这份工作所带来的情感挫折也是最强烈的——毕竟,不是所有鹳鸟都能安全着陆——人生不也是这样嘛,你曾有多嗨,就要多么痛苦的低潮。

  事实上,在不断轮岗的过程中,我已经排除了选择其他科室的可能性:太令人抑郁,太难,太无聊,太恶心人。妇产科是唯一一个让我兴奋,并且真的有所期待的地方。

  当然了,我是花了几个月才下定决心并正式做出申请的。犹豫不决的原因在于,从18岁决定读医学院后,我就再没做过任何重要的人生决定——而读医学院的最大理由也只是觉得学生会卖的扭扭薯条很有力。到了25岁,我才迎来人生中第一次严肃的选择,面对《人生抉择》这本大书终于能展开自己的冒险。我不仅得学会选择,还得学会正确地选择。

  这是我在产房工作的第一周。接到助产士电话,她说病人DH在产下一名健康的婴儿后突然感觉有点儿不舒服。没人喜欢机灵鬼,但赶到病房后,我发现无需具备神探可伦坡、杰西卡·弗莱彻的头脑,也能知道她“感觉有点儿不舒服”的原因在于鲜血正从里喷涌而出。我赶快按下紧急呼叫按钮,某个顶用的人能够快点儿出现,一边心虚地安慰病人一切都会没事的——而此时她正在用血柱不断装饰着我的双腿。

  副主任医生赶了过来,对病人进行了PV检查【作者注:PV指的是检查,PR是直肠检查,所以,下次有人告诉你他在PR部门(也可能是公关部门)工作,一定得追问清楚】,然后取出了一块导致流血的胎盘(作者注:假如生产后子宫内留有异物——比如胎盘、羊膜或者乐高玩具里的黑武士偶,子宫就会因为无法正常收缩而流血,只要取出异物就没事了)。异物刚被取出,病人就显得好多了,再输了点儿血后,她几乎完全没事了。

  我回到室里,准备换身干净的工作服。这是本周我第三次被别人的鲜血浸湿了,有什么办法呢?我只能扔掉,继续回去工作。这可是CK的,15英镑一条,我感觉自己是越工作越穷啊。

  这次血浸得比哪次都深,我发现连自己的小弟弟都被染红了。哎,事情简直不能更糟了——我有可能因此感染艾滋病病毒,而且没有人会相信我是这么得上的。

  一名实习医生请求我和他一起去查看一位手术后9个小时没有排尿(作者注:医生们对于排尿有执念——当然,这并不是指他们在跟你约会的时候会反复问你要不要上厕所。排尿是判断病人血容量是否不足的指标。对于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来说,不排尿尤其,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他要么哪里在出血,要么他的肾要完蛋了,出现哪种情况都不好)的病人,我跟他说,我已经有11个小时没有尿尿了,就是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在不停地浪费我的时间。听了这话,他的脸皱得像被胖小孩儿用拳头砸扁的薯片包装袋,这让我立刻感到自己失言了。我太刻薄了,而几个月前我不过是和他一样的菜鸟。我赶紧溜去看了看病人的情况。她确实没有排尿,但这是因为她的导尿管被压在了病床轮子底下,而她的膀胱已经涨得像个弹跳球。看到这一幕,当时我就不后悔了。

  第一次进行真空辅助分娩让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产科医生了,在第一次把一个小婴儿接生出来之前,这不过是个抽象的名号而已。虽然主治医生莉莉一直在旁边耐心地指导,但毕竟是我独自完成的,这感觉太他妈好了!

  到目前为止,我已经协助主治医生和主任医生进行过15次产。有那么三四次,他们想在一旁指导步骤,让我来动手,可我都怯场了。现在,我成了同期住院医生中唯一还没失去产贞操的人,所以厄尼才那么跃跃欲试。

  今天,厄尼没给我怯场的机会,他直接告诉病人,我就是一会儿将要给她接生的大夫。所以我就做了,旁边还有个现场观众。我第一次切开人的皮肤,第一次打开子宫,然后第一次将一个小婴儿从母腹中带到。那感觉真好,虽然整个过程中我高度紧张,完全没工夫体会个中滋味。

  产从头到尾进行了55分钟(作者注:假如一切顺利,不复杂的产一般只需要20~25分钟),令人筋疲力尽,而手术中厄尼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耐心。后来清理伤口时,他指出我的切口大概歪了10度。他对病人说:“拆线后你会发现伤口有点儿歪,因为不得不这么做。”她似乎毫不质疑地接受了——母性的奇迹真让这世界上最苦的药也变得容易入口了。

  厄尼告诉我该如何填写手术报告,还在喝咖啡的时候一边详细询问我的感受,一边又地打着他失去贞操的那套比喻,就像个。很显然,以后我的技术将不断成熟,手术现场也不会那么血肉模糊,我也不会再那么神经兮兮,到最后,一切都会变成令人厌倦的日常。这时麻醉师插进话来:“不过,就算你想尽情表现,我也不会配合的。”

  今天真是好消息和坏消息接替到来的一天。好消息是,今天一睁眼,我就迎来了圣诞节。【作者注:在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下,没人会考虑你前一年圣诞节是否已经值过班了。首先,前一年你肯定是在另一家医院值的班;第二,压根儿没人把你的需求当回事。在圣诞节当天是否值班方面,医院里存在森严的等级制度:最不可能值班的,首先是那些负责制定值班名单的医生,其实就是有孩子的医生。以此类推几个阶层之后,我这个没有子嗣、毫无用处的人,几乎每年圣诞节都要值班。虽然没有父母在背后逼婚催子什么的(在产房工作之后,我对小孩的厌恶感真的是直线上升),但假如换一份新工作,我一定要自己已经有孩子了】坏消息是,我今天还得在产房里继续工作。更坏的消息是,我手机没电了,主治医生怎么也找不到我。

  还有更坏的消息,我在车里睡着了。花了一会儿工夫,我才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,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。

  好消息又来了,看来我是昨天值夜班后太累了,直接在车里倒头大睡。不过这意味着我人已经到工作地点了,就在医院的停车场里。

  我跳出车,迅速洗了个澡,随后就准备就绪了,只稍微晚了10分钟。H给我打了8个电话,我全没看到,所以她冷冰冰地发了一条短信:“圣诞快乐。”没有语气,也没像平时那样给我一个亲亲的表情。今年我们得在我下次轮休的时候补过圣诞节,到时就是1月6日了。“你想想,那时候圣诞拉炮肯定大酬宾了!”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安慰她的理由。

  书摘部分节选自《绝对笑喷之弃业医生日志》一书,较原文有删节,经出版社授权发布。